长篇《尘根》定稿53页起,求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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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0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3 06:45:16 | 只看该作者
  (重贴)6、
  
  归城有铁路,一个大货场像巨大的口袋揣在车站旁边。铁路沿线是沙烟和韦星辰的乐园。他们去货场看搬运工扛米袋,去停置的车皮上吹风,去铁道上比谁胆子大。临到火车快来的时候,再跳下铁轨,然后看一股脚底下的狂风,掀动地皮,带来颤抖,也带来他们英雄主义的幻想。沙烟感觉自己和韦星辰就是两个朝出晚归的铁道游击队员,自由自在。
  沙烟说:“在扇庄看到汽车都是稀奇的,每回,都要追着汽车跑老远才住脚呢。”
  韦星辰问:“真有那种甜树叶可以吃吗?牛吃的菜枯饼,人如何能吃呀?”
  “色泽金黄的,闻起来有股子油腻的味道,牛可以吃,人当然也可以的。茴藤不是喂猪的么?我们把它炒了当蓊菜吃。”沙烟住了嘴看到伙伴露出惊讶的表情,才继续说,“你不知道,扇庄人连米都要跑东家借西家呢!我妈妈炒青菜,总是把那块肥肉子当心肝宝贝,放到锅底上抹一下,生怕烫坏了,赶紧铲上来。我们吃的根本就是红锅子菜,没油水的。”
  “难怪你长得这么矮哟,哈哈。”韦星辰人爽朗,说话不遮不掩。这刚好是沙烟喜欢的。他讨厌自己的文气。被张小燕和李梅堵在马路上那次,要不是韦星辰拦住,沙烟就要被两个女孩子欺负了。张小燕竟然提出要和沙烟打抱架玩,而李梅扯着沙烟的书包袋,文具都要掉出来了。
  
  韦星辰跟父亲练武的,哑铃玩得转,拉力器可以横拉竖扯百八十下,练得一身硬哒哒的肌肉,沙烟好生羡慕啊。一到周末,沙烟就骑破自行车,跑供销社金胜伯家倒完泔水后就奔石油库去。韦星辰爸爸是石油库经理,朝鲜战争的转业军官,养了五个小孩,在油库空地开了很大一片菜地,补贴家用。韦家墙壁上挂着一把骑兵军刀,而韦爸的表情也如军刀一样僵硬,指挥几个儿子种菜也是有令必行,不能有丝毫耽搁。好几次,都是横着扁担追着韦星辰打。沙烟很乐意帮伙伴干活,尽管使粪瓢都使不好,老是浇到地沟里。一闲下来,沙烟就想和韦星辰呆在屋子里,一起玩哑铃练肌肉。韦星辰还能弹得一手吉他。那是一把老“红棉”。两个人唱起“昨夜的,昨夜的星辰,依然闪烁……”月华就笼过窗户,把夏夜的宁静照进年轻的心房。
  
  暑假的时候,沙烟还和韦星辰去农场老家捎西瓜。两辆破单车载着西瓜,一路歌声飞扬,沿着笔直的农场马路,融进炽热的阳光里。半路歇气时,韦星辰还特意挑了个瓜,一拳砸开了,一半多的给沙烟,说:“回去就说是路上摔坏的。”那瓜还冒着热气,嘶嘶的,像青春的血热。
  
  他们一高一矮,成为学校的一道风景。张小燕和李梅因为韦星辰的缘故,开始接受沙烟了。不再讥笑他濑尿公,也不再学沙烟的乡里乡气。放学后,还结伴去铁道旁摘槐花,去货场偷花生。时间一久,同学开始笑他们是“四人帮”,说韦星辰和李梅谈朋友了,张小燕这朵鲜花要插在沙烟这堆牛粪上啦!
  “四人帮”还是照常成双入对,甚至还去卢氏坝游泳。卢氏坝在归城被成为“捞尸坝”(谐音)。那里水不知深浅,水草尤其茂盛,游泳容易裹脚,听说淹死过好几个人。不知畏惧的四个中学生将单车抛在岸上,看着水草丰茂的水面就相互挤兑起来。
  张小燕瞥了沙烟一眼,说:”怕死就留在岸上守单车哦。”
  韦星辰是唯一的游泳好手,对沙烟说:“别怕,我在你边上护着游。”
  李梅撅起嘴说:“韦老五,我也要你护。”
  韦星辰往水里一插,溅起一片浪花,水泡不断从下面冒上来,发出咕咕的声音。他在水里哈哈一笑,“李梅,你胆小,还是守单车吧?”
  “四人帮”相继落水。沙烟只会扇庄的“狗刨式”,游起来难看得很。张小燕在后面故意扯脚。沙烟以为被水草勾住了,慌得一阵乱蹬,只感觉踢到绵软的鼓鼓的一团,张小燕疯骂起来:“沙烟,找死啊,踢我胸口痛咧。”沙烟蒙头蒙脑,接连呛了几口水,眼看就要溺水。韦星辰潜了来,托举起沙烟的脑壳,喊:“放松,放松。”沙烟过了一会才缓过气劲来。韦星辰瞪了张小燕一眼:“捞尸坝捞尸坝,好玩不得哦。”
  四条不大的鱼儿依次向落日余晖游去。默然的水草低回,把哗哗的戏水声吸个干净。多年以后,沙烟回想起卢水坝,还是那么年轻的一段水上芭蕾。张小燕丰满起来的胸,水草幽暗的绿,阳光点点的红,都摇曳在水面上,不甚分明。
  晚上,沙烟和韦星辰躺在床上,谈论起张小燕和李梅,都矢口否认自己有“流氓”想法。韦星辰笑着问沙烟:“你那位叫什么王励的女孩呢?现在还有联系么?”沙烟羞涩地说:“那妹子太调皮,过年回扇庄一趟,就听人讲,她跟一个老师发生了男女关系,去卫生院打胎。”两人为王励叹息了一会。韦星辰笑说:“你还在本子上满版满版写‘王励王励’的,现在不想她啊?”沙烟踢了韦星辰一脚,说:“早风马牛不相干呢。”沙烟只觉得脚心痒,踢过张小燕胸脯子,莫非中邪了?
  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71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3 06:47:48 | 只看该作者
  (重贴)8
  
  咬牙切齿的李翠红在厨房削冬瓜皮。柳凤送的冬瓜胖墩墩的,都是肖小三从扇庄背来的。冬瓜皮厚实坚硬,李翠红把菜刀磨得锋快,削下去还是十分费劲。冬瓜皮七零八落,李翠红心里也乱糟糟,忍不住骂出声来:“婆娘,偷人养汉的婆娘……老不死的家伙,一路货……”上高一的大女儿阳姗姗刚看完《排球女将》的电视连续剧,在“球儿凌空多有力,球儿往上飞”的歌声中探过头问:“妈,你骂哪个婆娘?又有谁招惹咱爸么?让我去好生修理她。”
  李翠红说:“你上心念你的书,考不上大学有你好看。”
  阳姗慧撇了撇嘴说:“念念念,烦都被你烦死了。”
  听得门锁“喀嗒”一响,阳春奇带着两个女儿进了来。阳春奇看着厨房一地的冬瓜皮,问李翠红:“饭还没熟啊?”小女儿阳丽慧“啪”地一下打开阳智慧的手,一块冬瓜皮掉了下来。“看喽,二姐又乱拣东西吃!”阳智慧撅着嘴巴哭起来,“饿,饿啊。”
  李翠红擦了擦围裙,“饭就好了。丽慧,带你二姐出去,莫在厨房里占地方。”
  
  阳春奇把厨房门带上,说:“明天沙贵胜家送猪,我联系了粮库食堂。你有空明天一起去帮忙关照啊。”李翠红说:“关我屁事。杀猪闹心,喷屎臭。”阳春奇骂:“你个婆娘,人家好意请你吃心肺汤呢。”李翠红啐一口:“我没心没肺,我腻油,吃不得。”
  阳春奇打开锅盖看了看,一条鲤鱼已经烂熟,白眼睛珠子都掉了出来。
  李翠红迟疑了一下,说,“明天是礼拜天,我干脆带孩子去外婆家里吧。省得碍你的事。”
  阳春奇一默神,说:“那好吧。”
  
  第二天一清早,李翠红就咳着嗽起来,把屋里屋外通通打扫一遍,带着三个女儿去了外婆家。阳春奇也没闲着,带着食堂管事的来到后院菜地,沙贵胜夫妇他们早就站在猪窝棚外等。阳春奇故意问柳凤:“没喂早潲吧?”柳凤笑吟吟地说:“阳主任,我们哪里会坑公家的哦。”
  三个肥头大耳的猪刚吃完沙烟从供销社倒来的泔水,正心满意足地踱步呢。沙烟看见阳春奇,脸发烧起来,忙让到一旁,去扶那几棵踩歪了的辣椒树。
  管事的看了一眼,“嗯”了一声,收下了柳凤塞过来的两包烟。说:“阳主任,过秤吧?”
  贵胜和肖小三慌忙跳到猪楼里,抓住两个猪耳朵和前脚,管事的将绳子一带,就往外拎。贵胜喘着粗气,喊沙烟抓尾巴。沙烟畏畏缩缩探出手抓住粗壮结实的尾巴,只觉得手心吃痛。猪摇头摆尾没命地叫唤,贵胜骂沙烟,“蠢猪啊,拎起来啊!”
  沙烟一使劲,看来和韦星辰练哑铃出了些效果,竟把猪屁股拎了起来。啪嗒啪嗒的猪粪就砸在沙烟的解放鞋上。沙烟的手不敢放,只好别过脸去不看。一会,贵胜又在猪撕心裂肺的吼声中骂沙烟,“放下来啊,蠢猪,要过秤了!”
  柳凤拂了拂秤杆准星,喊:“阳主任咧,刚好二百五十斤毛。”
  
  吃过心肺汤,贵胜带肖小三去车间里做事,沙烟擦着油腻的嘴巴,似乎还闻到手上的猪屎臭,正准备去厨房里再用肥皂洗一遍,就听到楼下一串熟悉的单车铃声。他探出头就喊,”老五来啦,快上来吃心肺汤,今天我家送猪了呢!”
  韦星辰两个腿架在单车上,扬起脖,喊:“算啦,下次吧,她们还在货场等呢。”
  沙烟忙不迭穿袜子换鞋,口里喊:“你稍微等下,我就来。”对客厅里说,“妈,阳伯,我和同学耍去啦。”
  阳春奇嗬嗬一笑,”现在的伢子,玩心重咧,我吃完茶也走了。”
  听得两个少年骑着单车快活地远去。柳凤把虚掩的门打开,对阳春奇说:“谢谢老阳帮忙哦。”阳春奇起身,笑眯眯地问:“拿什么谢啊?”柳凤也笑说:“猪脑壳可以不?”阳春奇说:“我那鬼婆带孩子去外婆家了。我回去洗澡,你一会来坐哦?”柳凤说:“大白天的,作孽啊?”阳春奇说:“你等会把那挂猪大肠送来就是了。”
  
  李翠红把孩子送到外婆家,和老娘交代了几句,就跑到木业车间等沙贵胜。贵胜打老远就看到李翠红一身黑衣,站在树荫下拿遮阳帽扇风。贵胜快步过去,堆起笑喊:“嫂子,为何不一起吃心肺汤?”李翠红冷着脸说:“我找你说个事。”
  
  归城火车站在漫长的京广线上,是那种打个盹就错过的小站。几棵槐树粗大而结实,盘踞在铁道两旁。它们常年受火车汽笛的惊吓,身子有些打旋,树理有些错乱,跃跃欲试的枝头总是牵挂着离家者神经质的目光。白天,没有火车经过的时候,空无一人的站台就像突然谢幕的舞台,稀稀落落的瓜子壳、卷成团的纸屑、失去神采的落叶,都在那里聚散不定,前途未卜。有几片树叶飘到货场里停驻的一截车厢里,掉在沙烟和张小燕的头上。
  韦星辰和李梅不约而同伸出手去抓,那几片树叶竟又飘起来,回荡两下,飘走了。
  张小燕脸红扑扑的,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硬皮面本。说:“我约你们来,就是为了看这个!”李梅一把夺过去,翻开一看,扉页写着“曼娜回忆录”几个歪歪扭扭的蓝墨水字,再翻,赫然写着“《少女之心》”。
  “少女之心?”韦星辰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哪里弄来的?”
  张小燕脸白了,“别告诉别人哦,我是从姐姐那里偷来的。”
  沙烟问张小燕:“这就是传说中的《少女之心》么?看了要坐牢的!”
  张小燕猛地用手肘一顶沙烟。“我晓得是流氓书,不敢看咧。”
  李梅眼睛一闭,手一抖,书就抛起来,“啊?我不要看!”
  手抄本翻开来掉在沙烟怀里。沙烟拿起,故作轻松地说:“有什么稀奇呢,我来看。”
  张小燕说:“你有本事念出来!我们捂着耳朵不听!”
  “你们有本事就不要听,我念了!”沙烟就翻开的那页念出声来:“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根强有力的……,高傲而怡然自得地矗立着,足有半尺多高,粗得就象小孩儿的胳臂,挺拨在两条坚实的大腿中间……”念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颤抖。沙烟感觉四周到处是公安的眼睛,炯炯地注视着他,任由他往下念。恐惧再一次抓住他的心房,他把本子一合。“妈呀!赶快烧了,不然会人赃俱获。”
  张小燕急了,“烧了怎么行啊?是我姐借来的啊?”
  “万一公安抓了去,你怎么办?”沙烟说,“还是烧了好。”
  韦星辰说:“怎么烧啊?又没有火。”
  他们都坐不住了。空气里似乎硝烟弥漫,一场“正义”与“邪恶”的战争就要打响。呼啸而过的火车把他们掀起,又猛地抛下,在巨大的震颤声中归于寂静。张小燕浑身发抖,筛糠一样战栗起来。沙烟看见她的裙子底下有血淌出来。
  沙烟喊:“张小燕,你怎么流血了?”
  张小燕脸色苍白,好看的嘴唇扭曲起来,头歪下去,一头刚蓄起来的长发罩住了整个脸。她痛苦地喊:“疼啊,疼死我了!”李梅一把抱住她,对着两个懵懂少年吼:“流氓,还不把脑壳背过去啊?”韦星辰和沙烟赶紧别过头,起身背对她们。张小燕痛得在李梅怀里打滚,白裙子粘上血水,点点梅花有些粗犷、肆无忌惮地开在阳光里。这是她的初潮。沙烟焦急地问:“要不要送医院?”李梅噗哧一笑,“蠢猪,还不快去供销社买刀卫生纸。”
  
  李翠红很白净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瘦到极致的身子,由几根柔软的骨头支配着,黑得发亮的“乔其纱”把整个人隐藏起来,很深,散发一种檀香气味。李翠红绷着脸看沙贵胜支走了肖小三。树荫漏过星星点点的阳光,照看着穿梭不止的黑蚂蚁,它们三五成群,将收粮时遗落的谷粒搬运到树根下的窝里。
 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。
  李翠红压低嗓子问:“老沙,阳老倌和你老婆没事吧?”
  贵胜一惊。“什么事情?”
  “你老婆平素为人怎么样,你不晓得?”
  “我老婆怎么了?”
  “我可以断定,阳老倌和柳凤有一腿!”
  贵胜双手一拂,“莫乱讲!”
  “我晓得我那死鬼,好这口呢……你未必就那么窝囊?”
  贵胜感觉满脸都是蚂蚁在咬,肚子里的心肺汤翻滚起来,想呕又呕不出。他绞着手指关节发出“啪啪”的响声,屁股往树根上一坐,那翘起来形状如坐凳的树根,被粮库搬运工的屁股们坐得滑溜哧溜的,贵胜一个趔趄,翻在地上。
  
  柳凤闻了闻衣袖,似乎有些猪屎臭,迟疑了一下还是烧水准备洗澡。她守着煤炉子看水壶的动静,心思就如乱麻胡扯开来。儿子也开始理人事了,就操心他会学坏样,又不知如何劝告他。不濑尿了几多省心,这个濑尿公,命都是从鬼门关拣回的。生下来就遭病,国运爹死了也不晓得给个照应。还让沙烟发什么“羊角疯”,一发筋厥就屎尿不禁,硬梆梆的身子都变形了。要不是贵胜拼了一身剐,硬下心来,找歪脖子书记借了十四元钱买得鹿茸熬水喝,沙烟能有今天?那可是二十斤猪肉的价钱哦,那时过年才称五斤肉,一斤才七角钱。熬成城里人好不容易哦,吃了多少苦,遭了多少白眼,为的盖那些章,为的沙烟将来捧个“铁饭碗”。要是将来沙烟像阳春奇就好,至少也是个官。还是不要像阳春奇,老不正经,讨个病堂客活该……
  想到阳春奇,柳凤心里烦躁。水壶开了,冒出嘶嘶白气。她起身汆好热水,进到厕所间,把衣服剥干净,打湿月白的身子,开始打香皂。狭小的厕所间白雾迷蒙,柳凤的身子弯曲,两个硕大的乳,无望地垂着。她手抚摸上去,感觉结实中的疲软。贵胜精瘦的身子就在眼前晃。不争气的贵胜,劳碌命的贵胜,在床上也是一副窝囊相,比不得阳春奇春风得意。阳春奇那副主任的身架子,到底底气足,犁得深,难怪说老牛要吃嫩草……柳凤感觉到阳春奇正在家里抽烟坐等她来。他家客厅里摆着人造革沙发,坐上去很是凉快。电视机柜上还摆着一个毛主席雕塑,刻着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几个镏金字。阳春奇边操还边开玩笑,学喊口号:全心全意为柳凤服务!贵胜则毫无情趣,老是咬紧牙关,像在打木器,一忽儿就散架,学的什么手艺?胡乱想着,柳凤感觉下面一阵湿,骂了自己一声该死。洗毕,简单收拾一下,拎起那挂猪大肠就出门了。
  
  李梅笑着说:”你的终于来了,比我慢了好几个月哦。”
  张小燕的疼劲刚缓过去,羞红了脸,说:”我还真怕它不来呢。”
  李梅认真地看着她,说:“我们都做大人了。”
  “我没想到会这么狼狈哦,”张小燕不好意思说,“尤其当他们的面,羞死了……”
  “唉,我们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疯了。”李梅说,“再疯,别人会笑话我们谈恋爱的。”
  张小燕说:“韦老五不是对你很有意思么?”
  “沙烟对你不是一样啊?”李梅说,“沙烟成绩好,作文也写得好,还逗老师喜欢。”
  张小燕笑说“我让给你好了。”
  李梅轻轻刮了一下张小燕的鼻头,“羞不羞哦,说得像是你的东西似的。”
  张小燕说:“沙烟毛手毛脚,没得韦星辰一半会体贴人,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。”
  李梅啐了一口,说:“猴年马月的事情,现在说了有什么用哦?”
  她们又聊了一会。听见沙烟韦星辰在外面喊:“扔进来啦!”一包卫生纸掉下来。她们赶紧收拾好了出来。张小燕执意要把手抄本送回去,沙烟只好把刚买的火柴揣回口袋。“四人帮”骑着单车慢慢往张小燕家驶去。
  
  阳春奇面前的烟灰缸积了好些个烟头了。他穿着汗衫大裆裤,光着脚丫子坐在沙发上剥老皮。门一直虚掩着,绿色的纱布透过懒洋洋的风。阳春奇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对付柳凤他很有心得。阳春奇还从报纸上找到一个典故,准备一会说给柳凤听,西湖十景中有一景叫“柳浪闻莺”。柳凤浪起来的时候,两堆乳更浪,叫床声把人带进无限风光,不正合“柳浪闻莺”的妙处么?想到这里,裆下的家伙就弩拔弓张,阳春奇不自觉“嘿嘿”笑了几声。柳凤已经站在门外。
  “进来坐,呵呵。”
  门里一股檀香味冲柳凤鼻子。她刚要迈进的脚又迅速收回,说:“不啦。”
  柳凤把手一举,“喏,猪大肠。”
  一挂散发着腥气的肠道组织举在两个人中间。
  阳春奇鼻子一缩,有些不悦,说:“先进来,先进来。倚在门口像什么哦。”便去拉柳凤空着的手。
  柳凤手一缩转身就走。慌得阳春奇趿双拖鞋追出来。没走几步,就看见李翠红和沙贵胜愣在那里。
  贵胜和阳春奇打了一架,阳春奇的拖鞋都抛进了猪粪池里,两个人在菜地里滚过来翻过去,压坏了好些辣椒树。柳凤见阳春奇仗着人高马大,贵胜明显处于下风,就用那挂猪大肠劈头盖脑砸向阳春奇。李翠红见势不妙,一把抓住柳凤的辫子,往死里拽。贵胜扬言要去告局长,李翠红骂柳凤是送上门的骚货。咒骂声、哭喊声引得邻居们出来,边看热闹边扯架,直到都要点灯吃饭才作罢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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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2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3 06:48:45 | 只看该作者
  (重贴)9、
  
  贵胜和柳凤家常便饭般的争吵伴随沙烟步入高中。肖小三出师后就在贵胜手下转做临时工,便把老婆华金婷接了来,在归城东郊租了一间民房。贵胜没事找事往徒弟家里跑,送点旧木料家什,许愿提携肖小三做班组长,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华金婷。这哪里能瞒得了柳凤,她不露声色,跟踪贵胜抓了个现行。贵胜于是没了脾气,天天借酒浇愁,经常在酒中自言自语睡了。一次,柳凤叫沙烟合力把这个酒鬼抬到床上去,沙烟对酒气熏天的父亲很反感,很不情愿去碰贵胜的身子。不料,贵胜其实是装疯卖傻,一脚揣在沙烟怀里,骂:“老子还没死,就怕收尸啊?”
  
  沙烟和韦星辰胡须越发黑了,喉结突出,发出公鸭般的嗓音,这对青春组合成了篮球迷。打完篮球在水龙头底下冲刷结实的肌肉,秀秀胸大肌和肱二头肌,和街头的混混偶尔打上一架。青春期的羞涩使“四人帮”若即若离,张小燕和李梅一改从前的顽劣,都正襟危坐做起了淑女。
  
  一个名叫李杜的老师的出现使沙烟开始脱胎换骨。他二十五岁,帅气而飘逸。李杜的独立特行让沙烟崇拜,沙烟抓住每一个机会接近李杜。他当然不知道李杜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校,也更不会在他身上。年轻的李杜老师当时正准备考研回到女朋友身边。沙烟幼稚的提问让他不胜其烦,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交给沙烟。说:“你拿回去好好看吧,看完再来!”那是一本《普希金抒情诗选》,查良铮翻译的。白色磨砂封面上,是同样帅气而飘逸的普希金速写肖像。沙烟如孙猴子受了祖师爷三记戒,对两本宝书爱不释手。他拿出王励送的日记本,打算把整本书抄下来。
  《致大海》
  再见吧,自由的元素!
  最后一次了,在我眼前
  你的蓝色的浪头翻滚起伏,
  你的骄傲的美闪烁壮观。
  
  仿佛友人的忧郁的絮语,
  仿佛他别离一刻的招呼,
  最后一次了,我听着你的
  喧声呼唤,你的沉郁的吐诉。
  
  我全心渴望的国度啊,大海!
  多么常常地,在你的岸上
  我静静地,迷惘地徘徊,
  苦思着我那珍爱的愿望。
  ……
  沙烟深深被这些忧伤而又明亮的诗歌吸引住了。他发誓要做一个普希金式的诗人。他急于创作像《致大海》这样壮丽的诗篇。他幻想自己站在海边高呼:大海啊,自由的元素!他在课间不再和韦星辰玩篮球,而是沉迷在白纸之上,划划写写,诞生一串串不成器的分行句子,有时还文白夹杂,韦星辰看了直摇脑袋,说是看不懂的天书。沙烟并不气馁,他相信自己会和普希金写出《皇村回忆》一样,写出著名的《扇庄回忆》来。甚至,他还幻想以后也娶一个美丽的妻子,然后和情敌决斗,看到枪口上一缕蓝烟,然后英雄地倒下,倒在爱人的怀里死去。
  普希金的“太阳”照耀的日子,沙烟和韦星辰见面打招呼都变了。韦星辰张开双臂说“大海啊”,沙烟抹一抹并不存在的络腮胡子答:“自由的元素”。
  
  李杜老师很快离开了学校,渺无音讯,连《普希金诗选》也没有收回。柳凤见沙烟每天对着墙壁长吁短叹,在笔记本上涂鸦,成绩一下子滑到了班级第十三名,能不能跳进大学这个“龙门”,心里倒没底了。加之,沙贵胜那点工资如何能支撑沙烟读大学?她听说归城财校成绩好包推荐工作,毕业了就可以当会计。便和沙烟商量能否转学。沙烟一门心思做诗人梦,自信满满,靠写诗就能名满天下,进不进大学门,有什么要紧?他不假思索答应了。韦星辰极力劝阻沙烟,说:“财校被传为‘垃圾收容站’,都是没考上高中的人才去读的”。沙烟说:“是金子,到哪里都会发光的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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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3
 小武无语| 发表于 2007-11-23 21:00:12 | 只看该作者
  支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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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4
 一缕飓风| 发表于 2007-11-23 21:00:59 | 只看该作者
  漂在北京,继续支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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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75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4 01:40:21 | 只看该作者
  小武无语好!
  
  一缕飓风好!
  
  感谢支持,共同努力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76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4 01:41:47 | 只看该作者
  第三章
  
  10、
  归城粮库紧挨火车站,每天川流不息的货车将煤炭、玉米、花生等货物拖出货场,将一车车粮食交付铁路,运往四面八方。火车扑出的蒸汽覆盖住一些忙碌的身影,眼前这条“车站路”嚣叫着窜入城市的腹部,煤屑和稻谷混杂在雨天的泥泞里,一帮子老人小孩拎着竹篮簸箕紧跟在货车屁股后面,每一阵颠簸就引发一团哄抢。车站路坑坑洼洼,如布满陷阱,货车们上窜下跳,让路人侧身避让,感到自己的胃也一同震颤和痉挛,溅起来的泥污,伴随激动的咒骂,扫过裤管或面颊。沙烟拖着一斗车废弃的铁丝在泥泞里缓慢推进,雨水湿透衣服变成一副沉重的铠甲,压得沙烟透不过气来。雨似乎把他与这个世界的喧嚣隔绝开,白茫茫的雨直接和沙烟对话、冲突、和解。雨滴顺着眉毛、眼角、鼻梁、嘴角淌下来,灌进他的胸脯,冲刷这具青春的躯体,如冲刷庄稼和钢。沙烟抿了抿嘴,雨水凉飕飕的味道,有些涩。他拧紧眉心,被雨迷住的眼睛尽量睁出一条缝隙,注视路的前方。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!”他在心里高喊。他埋下头,拼命往前拽陷进泥泞的斗车。斗车积了雨水和铁丝的重量,左右扭动还是拔不出来。由于用力过猛,斗车反弹起来,把瘦弱的沙烟举离地面,沙烟眼睛红了,一种突如其来的悲怆抓住他激烈跳动的心。没有人,没有人,看见这雨中的一幕。也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沙烟步入社会的第一课。他和一堆冰冷的铁丝和雨天雨地的痛哭抱在一起。
  一个月前,诗人沙烟以全年级第一名毕业,他的一首歌颂职业教育的命题诗歌,被归省电视台专题报道,沙烟和校长还受到归省某副省长的接见。志得意满的沙烟刚成为待业青年的第二天,就被沙贵胜安排到粮库做小工锤铁丝,六十元一月的报酬抵交家里的伙食费。每天从工地上拖来扎脚手架的废铁丝,在空旷的仓库里一根根锤直。沙烟一天工作十个钟头。一把锤子叮当叮当敲打在耳膜上,回声寂寞而单调。乱蓬蓬的铁丝如不事打理的女子卷发,一根根被弄直,再清汤挂面码起来。
  
   粮库的几个同学都分配了工作,独独沙贵胜没有关系背景,沙烟的工作也就没有着落。看到同学屁股上挂一串亮闪闪的仓库钥匙,指挥临时工做事,拖斗车的沙烟便绕了道走,心里充满嫉妒和愤懑。他郑重其事给那位副省长写了一封信,申诉自己遭受的不公正待遇,要求获得一份正式工作。那封信被信访办退回粮库,压在阳副主任的抽屉里睡大觉。沙烟伸长脖子期待的好消息就如天上的白云,始终没有飘过他的头顶。
  沙烟继续在工地做小工活。一担灰浆七十市斤左右,一天十个钟头挑下来,肩膀磨脱一层皮,沙烟负重的狼狈相,总是惹工友们晒笑。沙烟很倔犟,还敢去楼顶工作面担灰浆桶,就一块砖宽的墙脊梁,他也横下心来踉踉跄跄走得。装砖卸卵石和沙,他的手指头都磨穿了,工作手套破掉的十个窟窿眼里看得见血红。
  
  沙烟在工地守材料的时候,二十四小时都在工地上熬,饭都是柳凤送来。白天沙烟总是因为不会通融,挨拣废铁丝的婆娘一顿臭骂。晚上则听野猫在脚手架的跳板上奔走嘶嚎。整幢未完工的建筑只有沙烟房间里一盏灯光。沙烟用一副门板做床,堆放被褥和诗书,空荡的毛坯地面放着韦星辰送来的哑铃。沙烟吹笛子和野猫唱和,大声朗诵普希金和自己的诗歌,排遣心中的孤独和恐惧。
  一个傍晚,沙烟正在拉哑铃,听到工地上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名字。跑出去一看,竟然是张小燕。他赶走了孤独的野猫,下去接她上来。张小燕穿着一条兰花格子连衣裙,两条长腿白皙轻盈,赤脚趿着塑料拖鞋,身上散出洗过澡的香气。沙烟有些走神,忙领着她去窗口看街道的灯火。张小燕漫不经心扫了一眼,说:“我出来散步,走着走着,就走到这里呢。”沙烟有些不好意思,理了理头发,说:“呵呵,你抓我现行啊?我这里乱糟糟的。”张小燕嘴一撇说:“男人都这样。”沙烟嘿嘿笑了,问:“你如何晓得我在这里哦?韦星辰告的密?”张小燕反问:“未必我就来不得啊?”沙烟窘住了,连忙说:“不好意思叫你来呢。我和韦星辰说了,你们先忙学习,高考是大事,考完后再好好聚聚啊。”张小燕叹了一口气:“唉,一点都不好玩。韦星辰和李梅都鼓足劲忙补习,就我心无大志。”沙烟哈哈一笑说:“我不这么认为!‘少年心事当拿云’呢!我不是‘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’,‘条条道路通罗马’……”张小燕打断沙烟,说:“你一张嘴就文诌诌的,讨厌。来了也不请我坐?”沙烟忙去把门板上的凉席顺了顺,做个邀请的手势说:“张大小姐请坐,大驾光临,蓬筚生辉啊。”张小燕抚抻一下裙摆坐了下去,不料坐得太靠边,门板翘了一下。“哎哟”一声,张小燕眼看要摔,沙烟一个箭步上去两手一抄,把她抱住。两个身体重心倾斜,顺势倒在门板上。沙烟手贴着她的腹部,暖和温软,如一段中国丝绸。张小燕手撑沙烟大腿,试图起来,腰却一软,翻过身来趴在门板上,嗤嗤笑个不停,喊:“痒死了,痒死了!”沙烟松开手,故意问她:“真皮沙发好坐不?”张小燕呸了一口说:“我才懒得坐呢,尽骨头戳人。”沙烟缓过神来,说:“我吹个笛子给你听吧。”也不等她答应,就端坐在门板床上,细细密密吹了起来,是张小燕也熟悉的曲子《家乡的小河》。张小燕不由跟着旋律哼唱:“我要走了,家乡的小河,你在掀起层层浪波……”曲罢,笛音中的山水在灯光里隐约。沙烟看到张小燕横在床上的身子,曼妙婀娜,少女风情含羞清冽,端的是一枚好笛。恍惚到这里,忙收回心神,反复搓手不知如何是好。张小燕眼睛微微合起,嘴唇调皮地抿着,胸随呼吸起伏,似乎在回味,又似乎在期待。沙烟看到灯光将自己的影子打在张小燕的裙子上,那身影微微的颤抖,像怀藏了一条敏感的细蛇,撺动不已。沙烟清了清嗓子,说:“别睡着了,我念首诗给你听吧?”她说:“是你写的我就听。”沙烟翻开一个黑皮本子念道:
  《吹笛子的少年》
  
  吹笛子的少年眼望着黄昏
  向晚山坡上贫穷的家门
  熬不过一只短笛的时光
  
  扶着竹子长大的少年
  像是扶着叶子的雨滴
  
  张小燕坐了起来,面对面盯着沙烟看,看了一会,喃喃地说:“我愿意做那叶子。”沙烟手心发烫,粗糙的硬茧搓得发痛,一股自卑的暗流在血管里涌动。他觉得自己的冲动是那么粗鄙。阳智慧那双白兔样的乳房就在眼前漂浮,让沙烟自惭形秽。沙烟下了床,看着那面闹钟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送你回吧。”
  两人走在街道上,橘黄的路灯透过树荫照射下来。张小燕比沙烟个高,走在一起都不自然。他们默默地迈动脚步,肩膀有意无意碰触一起,又受了惊似地避开。再走一条巷子,经过两棵高大的香樟树,就是张小燕家了。张小燕父亲是归镇的副镇长,在城里修了一幢漂亮楼房。沙烟见过他几次,不冷不热的打量你,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  两棵香樟树撑起巨大的伞盖,也拂拭夜的漆黑,挺拔曲折的枝干林林总总,如无数伞骨子矗在静谧的躯干上。两棵树的根盘错生长在一团,像交合的男女。一株虚着两胯,一株根茎伸延,插进她的洞穴里。两棵联体的树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,树苔垂挂,蚁蝼之穴层生。走过的人都不知不觉放慢脚步,仰视他们,直到脖子发酸。
  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77
 偶尔的坏| 发表于 2007-11-24 01:53:11 | 只看该作者
  沙发,沙发!
  楼主真勤快.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78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4 06:28:15 | 只看该作者
  感谢偶尔的坏,呵呵
  已经很慢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79
 林中之路| 发表于 2007-11-24 10:25:00 | 只看该作者
  提一下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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